野渡

人间有爱不移

【云次方】酒

沙雕小脑洞
求小红小蓝喵喵喵🥕🥕

🌟序

酒是个好东西啊,饮之可解千愁。

人生在世,谁能不遇到点糟心事儿呢,一盅白酒下肚,眼睛一眯一躺,任酒气在身体里横行,摇头晃脑,飘飘欲仙。

郑云龙喜欢喝酒,他能喝,而且会喝。

但很少喝到断片儿。

在别人面前,即使是再熟稔的朋友,也总要有一些必要的收敛,心里的话万一不受控制,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盘托出,这可不是一件好事。郑云龙踏入音乐剧这个圈子已经快有十年,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是知道不少,但他在外面喝酒十分有分寸,从来不会失态。

有分寸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耳根子软的人是不行的,虚荣爱面子的人更是不行。郑云龙属于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自岿然不动那种,说不喝就不喝,就算你把全天下的劝酒令给他念一遍都没用。

阿云嘎对于自己十年伴侣的这种优良品质表示十二分的佩服。他从小耳根子软,即使是酒桌上也体贴备至,让喝酒就喝,并且喝的爽快,喝的实在。

酒量小还不禁劝,只有被捡回家的份儿了。

好在他喝大了也不会发酒疯,不哭不笑不上吊,不爱打人也不爱闹

就爱找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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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你修仙呢?”

月挂中天,已是深夜。

胖子团成荷包蛋安稳的睡在猫窝里,打着小呼噜,肚皮轻轻的起伏。

里间卧室门没有关实,还留着一道缝儿,里面透出暖橘色的光。

郑云龙坐在床上看剧本,剧本旁边放着手机,正在充电。他拿着圆珠笔在纸上圈圈画画,不时盯着某一处台词发愣,手指一下一下的按着笔,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几乎快要和钟表的嘀嗒,嘀嗒,合成一曲二重奏。

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剧本。

随着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眼皮开始打架,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重影,头一磕一磕的,像个打盹儿的巨型猫科。睡意昏沉之际,手上失了力气,圆珠笔自指尖滑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云龙惊了一下,支起沉重的脑袋抬头看表。

好家伙,都一点多了。

他轻轻地收好剧本,瞥了一眼身边饱满的枕头,心想,这么大的双人床,买回来可都便宜了他自己。

洗漱完毕之后,他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扑进了被窝里。

只留下阿云嘎床头的一盏小台灯。

老眼昏花的,再给磕了……这是郑云龙迷糊过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

但却不是阿云嘎的最后一件事。

他晚上出去和朋友聚餐,被灌的七荤八素。

内蒙人此时正坐在自家小区楼下的小花园里,夜风吹乱了他的刘海,但没有吹醒他喝了的小二斤老白干。

他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解了锁。

楼上。

郑云龙睡了十分钟还不到,桌子上的手机就诈尸一样开始振动,深夜音效堪比电钻。

气的他想骂娘。

心想,要是什么诈骗电话,他一定要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伸手捞起来一看,

来电显示:嘎

“ …… ”

“…哪儿呢?” 郑云龙闭着眼说。

“大龙~你…你干啥呢~”

黏黏糊糊的,一听就喝大了。

“我睡觉!你又喝多了?艹…我特么才睡着…”

郑云龙困意下去一半,脑门子开始冒汗,折起身来准备出去捞人。

“你在哪儿啊?…唉,大半夜的,真烦人…我去接你啊?把你位置发给我,发位置,会不会啊…”

阿云嘎正盘腿坐在小花园里,小夜风吹的他十分舒爽,十分真诚且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告诉你…你…你别管我!我现在好得很,我和你说,我特别好!” 说完把手机一挂,抬头仰望天空,可能认为自己最近皮肤有点干,需要吸收点日月精华。

淡淡的青草香中,月光照在脸上,很美。

个屁

他闭上眼之后才觉得酒劲上头,开始天旋地转,迷迷糊糊记起来晚上好像还喝了红酒,俗称迎风倒。

倒之前他还想,啊,要倒了,吹了风果然要倒了。

迎风倒这名字起的好,没骗人。

遂即一头扎在草坪上。

郑云龙急匆匆套上衣服,神魂分离的从楼上飘下来,看见了毕生难忘的场景:

大门正对着的花园里,有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晃晃悠悠盘腿坐在椅子上,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眼看着就要双手合十飞升成功,忽然又变成了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毫无挣扎地栽进了地里。

哈,这谁家的大傻子!

哦,我家的。

“…… ”  

分居,明天就分居。

郑云龙被阿云嘎这灵魂的一摔吓的睡意全无,急忙跑过去把他拉起来,在距离两步远的时候就闻道了浓重的酒味。

“嘎子,哎,醒醒,你在这儿修仙呢?怎么还失败了呢,啊?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阿云嘎看着比郑云龙瘦,可醉成泥之后宛如千斤坠成了精,任郑云龙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拉不动他,大猫气的直冒汗,火气眼看着快要从天灵盖顶到百会穴然后喷涌而出了。

好不容易把阿云嘎连拖带拽的弄到椅子上,可这位死活就是不站起来,拉着郑云龙的手继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大概希望他俩一起变成神仙飞升天界,做一对儿万年王八,不老眷侣。

愿望是好的。

但郑云龙不想修仙。

他现在只想睡觉。

郑云龙压着嗓子低声呵斥:

“你跟我回家,回家干什么都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行吗,阿云嘎,能不能成熟点?”

“嘘……安静,大龙。嘘~”

“……”

嘘你个羊粪蛋儿。

郑云龙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一手叉腰一手撩衣服,热死老子了,阿云嘎你个混蛋玩意儿,看明天醒酒之后怎么收拾你。

眼看着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酒了,郑云龙索性自暴自弃,陪他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一边录一边评价:

“看看……啊,看看,这是谁喝成这副完蛋样儿,阿云嘎,你看看你,你这太不行了…啧…”

他看着手机里对月修仙的那位先生,又气又想笑,又不敢笑得太肆意把邻居吵醒,只好憋着,手抖的像是筛子,手机画面里的人顿时变成了重影,仿佛真的要成仙。

郑云龙拿着手机正录的欢,醉过去的阿云嘎突然睁开眼,动作敏捷的把他手里的手机给拍在了地下。

像极了胖子扇人时的场景。

手机飞出去,发出无辜的碎裂惨叫。

郑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了一跳,满头问号捡手机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后背一沉。仿佛什么玩意儿压在了自己身上,重量堪比十个胖子。

他被压的一趔趄,整个人都磕在了草坪上,还好是夏天,草多,不然膝盖准完蛋。

“阿云嘎你个白痴……你特么要弄死我!”

他转过头想把身上的人扯下去,谁知阿云嘎即使醉了也是一条好汉,压着他就不松手,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郑云龙崩溃的想,自己是当了回孙悟空吗,还被如来的五指山给压住了。幸亏是在凌晨,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要是被人给看见了,他俩脸往哪儿搁?阿云嘎这个不经劝的,喝成这样回家,还和老子玩这些花样儿?回头看我不收拾死你!

他使出吃奶的劲把阿云嘎从身上搬走,身上那人被他猛地掀翻在一边,还滚了几滚。

彼时正当盛夏,即使是夜晚,一活动也要出一身汗。

郑云龙累的坐在草坪上,呲牙咧嘴的喘气,热的刘海都粘在额头上了。

两个人一个躺一个坐,乍一看还和拍大片似的。

“嘎子啊……” 郑云龙拿起屏幕变成蜘蛛网的手机一看,喘了口气,“快两点半了…咱俩都消停会儿吧…” 于是他放弃挣扎,只吭哧吭哧把阿云嘎再一次搬到椅子上,就顺势头对头的靠在了一起。

他伸手把阿云嘎的脸扭到自己这边,看着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睫毛还在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做梦。身上的酒气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剩淡淡的一点,闻起来倒也不错。

这是睡着了吗?郑云龙感受到了阿云嘎平稳的呼吸,看着他的胸膛一起一伏,鼻息吹的他脖子痒痒的。

小花园又渐渐安静下来。

夜晚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样子,万家灯火已息,人们大都陷入酣梦,只听得见草丛里蟋蟀蛐蛐的窸窣声响。

郑云龙搂着阿云嘎,把腿蜷起来放在椅子上。他出门匆忙,没来得及穿长裤,安静下来的夜晚多蚊虫,他可不想被那玩意儿亲个遍。

既然困意全无踪影,不如唱歌。

他闭上眼,仰头靠着椅子背,把阿云嘎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开始小声的哼歌。

哼的是心脏,阿云嘎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夜风托着年轻人的歌声,轻轻的围绕在他们身边。

唱着唱着,耳畔突然穿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好…好听……”

卧槽,这是要吓死谁。

郑云龙神经兮兮地先看了眼四周,然后歪头去看阿云嘎,果然看到了一双半眯着的眼眸。

他愣了愣神儿,然后开始笑,颠的阿云嘎一震一震的。只见肩上的人似乎终于回了魂,挣扎着坐起来,扭头惊奇地看着他,说:

“…我这是在哪儿?”

瞧瞧,这喝断片儿后的标准台词。

阿云嘎在头痛欲裂中朦朦胧胧听见了熟悉的曲调和嗓音,于是费力地睁开千斤重的眼皮,醒来发觉脖子甚是酸重,刚刚似乎枕在了什么硬梆梆的东西上。

揉着脖子扭头一看,就被郑云龙那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要不是太熟悉这独一无二的五官,阿云嘎几乎要以为他被什么不可描述的玩意儿抓去了。

“醒了?哼…非常好,你看看,” 郑云龙看了他一会儿,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忿忿地抓起身边的手机,手指恶狠狠地戳着屏幕,说:“看看,知道它为什么碎了吗?你给我一巴掌扇出去了,知道吗?”

阿云嘎不说话,只眨眨眼。

那人依旧气不过,憋了一晚上的火又死灰复燃,戳着阿云嘎脊梁骨,颇有些气急败坏: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三点了!阿云嘎,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酒量,你知不知道你喝多了有多神经,坐在家门口和修仙似的,还整失败了掉草坪里去了,老子拖你起来你还把老子压住,你以为你是如来佛祖啊你?我…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啊……我…我记得没喝多啊…”

阿云嘎试图蒙混过关。

郑云龙给这打死不认账的人气笑了,懒得再和他算旧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啊草啊草,呲着一口鲨鱼齿问他:

“还回不回家了你,啊?我和你说,你不回我回!你自己在这儿喂蚊子吧!我睡觉睡了十分钟就被你叫出来,到头来还不认账…”

猫猫委屈,但猫猫…已经说完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云嘎赶紧一个饿虎扑食把人扽住,土啊草啊又粘了郑云龙一身。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他嘴里滚了个遍,也不知道也真知道错了还是想息事宁人。

反正最后都半搂半抱的上了楼。

到家之后,二人把身上的原生态衣服扔进脏衣篓,又洗了个热水澡。这期间也不知道又搞了什么幺蛾子,动静大到把胖子从窝里震出来,只知道从浴室出来后,二人皆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彼时,时针已经指向四点。

郑云龙气呼呼地把自己甩到床上,一边喘气一边把手臂横在眼睛上,无声的控诉阿云嘎这个精力旺盛的罪魁祸首。

身边的床轻轻一震,他又被圈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好香,郑云龙想。

真没出息,他又骂自己。

“大龙…快关灯,还能睡两个小时~”

“……”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艹。

于是伸手关灯,房间顿时一片黑暗。

终于可以睡觉了…刚刚还挺舒服的…

这是郑云龙睡着前的最后意识。

也是阿云嘎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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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评论鸭!大噶!

【云次方】冬天我想靠近温暖的事

平行世界的故事。
求小红和小蓝( ˃̶̤́ ꒳ ˂̶̤̀ )

还是要祝身体健康~ 要和这个反着来。

大概是从相识到暧昧期的故事

私心保留了大龙音乐剧演员的身份,因为他真的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关于性格,我觉得大龙的性格中可能会有不爱说话这一面吧,当然随着故事的发展,活泼的一面也会逐渐展露。和现实有出入,勿怪~

⭐️ 阿医生和他的宝藏男孩小郑 

年龄什么的,就按现实来吧!

01 (12.01)

E楼是血研所的住院部,楼层不高,只有三层,但由于血液病人身体特殊,所以每层都安装了电梯。长长的走廊上住满了新来的病人,个个面色无华,眼睛里失了光彩,坐在躺椅制成的简易病床上,望着输液架发呆。

阿云嘎是这儿的主治医生,正小跑着穿过走廊,白大褂翻飞着,闪进了一楼医生办公室。E楼的医生都在这一间大屋子里工作,暖气开的很足,外面寒风瑟瑟,屋里春暖花开,阿云嘎跑出一身薄汗,一边开电脑一边伸手从隔壁桌子上抽了张纸巾。廖主任前天给他打招呼,说有个朋友要来咱这儿看病,其他医生手上病人都挺满,你这正好有病人出院了,新来的病人就交给你管了,好好管,听见没。阿云嘎对于医院的这些人情关系表示理解,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顺便腹诽,哪个病人我不好好管了,此蒙古大夫非彼蒙古大夫,天天大夜班,比草原的风沙还催人老,瞧瞧这鱼尾纹。

“嘎子哥,来病人了,说是找你的。” 护士压低了声儿朝他喊,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看不出年纪,低着头,带着黑色口罩,围了一条厚厚的黑围巾,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好家伙,一身黑,阿云嘎远远的只望着个瘦削的轮廓,心想这穿的黑不溜啾的和黑无常似的,是不是不太吉利。

“就来!” 他快速的移动着手里的鼠标,左手一阵噼里啪啦,建好档案后快步走过去,翻看着检查报告单。 

“这位是病人本人吧,住院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 病人嗓音低沉,声音哑哑的。眼神也不怎么聚焦,耸拉着眼皮,好像快要睡过去。阿云嘎也见怪不怪,来血研所看病的人几乎没有活蹦乱跳精神饱满的,能自己站着进来的基本就算是轻症。

“来一趟挺累的,检查完马上让你好好休息,待会儿先跟我去做骨穿吧,家属在吗?做完让他们扶你一下,床位太紧张了,暂时还没有病房,先在走廊暂时加床好吗,你看,” 阿云嘎往身后一指,“你前面还有好多等床的的呢,理解一下。”  病人确实太多了,医院容纳量每天都临近饱和,住院部的床位一直紧张。阿云嘎做了这么久的主治,对待病人一向温和有耐心,可爱又可靠,对待医患关系也一直谨慎谨慎再谨慎,秉持着诸事好商量的态度。

“家属没来,住哪儿都可以。” 病人抬了抬头,眼睛看向阿云嘎,坦然又通情达理地回答,似乎觉得家属不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啊…没事,那等会我找人扶你。” 阿云嘎心里冒出十万个问号,觉得廖主任的病人真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就这样一个人跑来住院,真是非常有个性。

他挽起袖子看了看表,觉得时间还早,应该没有其他医生做检查,于是就直接带人进了骨穿室。

“好,侧卧,屈膝,头朝下...不是,头朝里面。” 阿云嘎汉语水平突然走失,对自己的口误忍俊不禁,“不好意思哈,说错了,你躺好啊。” 

病人把围巾摘了下来,脱掉厚厚的羽绒服,就像是猫泡进了水里,看上去单薄了不少。阿云嘎发现这是个挺年轻的男人,头发留的还是半长发,那黑色口罩上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按着他的要求,很配合的躺好。

“现在我们要开始了,待会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好吗?”

这句话阿云嘎从实习的时候就对着塑料人这么说,那时候塑料人不给他回应,说着说着自己都麻木了,就如同喝果粒橙之前要摇一摇一样,变成了流程中的一步。可等真正给患者做的时候,又是截然不同的心境,触感中传来的温热,提醒着阿云嘎,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模拟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别紧张,放心,嘎子技术可好了,又快又好!” 旁边的助手笑眯眯的,眼睛弯起来像狐狸。阿云嘎挑了挑眉,忽略掉又快又好这种让男人听了莫名不爽的话,开始让病人脱裤子。

“脱一半就行,对,把腰这个地方露出来,我们尽快啊,不会让你感冒的。” 阿云嘎带着医用手套的指头对着那截苍白的腰椎戳戳按按,硬梆梆的,摸上去全是骨头。医者父母心,阿云嘎忍不住又要叮嘱,“你太瘦了,要多吃高蛋白的,你得有造血的原料,指标才会好啊...” 阿云嘎一边按一边嘟囔,声音高高低低的,也不知道病人听进去了没。

“我要打麻药了,会有一点疼,忍一下啊 ~ ” 阿云嘎用镊子夹着消毒棉球麻利的消毒,酒精药棉碰到皮肤的时候,那人被凉的抖了一下,阿云嘎拿出麻醉针,缓缓把药推进去。那蜷缩的一团又没了反应,没喊痛也没动,只是摘了围巾后白皙脖颈有点发红。

“很快就好了...现在会有些酸胀,别动啊。” 阿云嘎小声的安抚,这也是做骨穿必要的流程,给病人一些提示和安慰,缓解病人的情绪。毕竟每个人承受疼痛的能力不一样,阿云嘎曾经给一个患者做骨穿,一个看上去倍儿坚强的汉子,在麻药戳进去的那一刻就开始嚎叫,那凄惨的叫声让阿云嘎怀疑自己其实并不是个医生,而是个杀猪的屠户。

由于病人的高度配合,阿云嘎的穿刺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做完了,做完穿刺后阿云嘎帮他把衣服穿好,又出去打探一圈儿,竟然连个多余的折叠床都没有。

只好先让人在骨穿室等一会。

年轻男人坐在床沿,用手按着创口,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睛里也没有别的情绪,依然是在放空,像平静无波的水潭。阿云嘎看着他别着手捂腰上的创口怪难受的,于是毛遂自荐,“我给你按会儿吧,你歇会...真的不好意思啊,床位实在是紧张...那个...小邓啊,你来的时间也是挺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病人全都赶在一起了。”  阿云嘎看着“小邓”,无奈的笑了笑。

“ 郑。”

“啊?” 阿云嘎愣了愣

“我姓郑,医生”

“...哦,哦不好意思...小郑。” 阿云嘎尴尬的咧嘴,感觉自己沉稳可靠的形象碎了一地,“我刚刚病历看的太快,搞混了…我牧区长大的,蒙古族,汉字有时候分不太清。”

小郑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为了按着创口,两人挨的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尴尬的气氛悄悄蔓延,幸好王医生从一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跑回一楼,终于找到了一张漏网之床,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尴尬微妙的气氛又如潮水般悄悄褪去了,阿云嘎手脚麻利的和王医生一起把床搬了出去,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目光。

等到把床位安置好,阿云嘎自己都忙出一身汗。

“你好好休息,以后每天早上八点半我们会来查房,平时有什么事按铃就可以了,早餐午餐晚餐吃医院的食堂,忌口啊什么的你自己都知道,压力别太大,我们一步一步来。” 阿云嘎站到病床前嘱咐。

“嗯,我知道,谢谢。” 小郑躺着,轻轻道了句谢。他换上了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均码的衣服罩在身上,袖管又肥又宽,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交叠搭在身前,浓郁的黑褪成了脆弱的白。

阿云嘎看着他一个人躺在那儿,手上带着针,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家属真的不用来吗?你这一个人还是不方便啊...”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没事。” 小郑动了动带着针的手,“不影响。”

阿云嘎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一再叮嘱护工和护士们多关注点。

“那你好好休息。”

阿云嘎笑着,翻飞的白大褂再一次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尘仆仆的赶往下一个病房。

02 (12.02)

郑云龙做了一场梦。

灯光打在身上,把身体照的暖洋洋的,周围是熟悉的布景,他站在舞台中央,前方的观众席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底下坐满了人,身体也很轻快,双腿不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在舞台上将另一个人的人生演的淋漓尽致。音乐结束的那一刻,他喘息着,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他听见观众席传来了热烈的掌声,但是他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梦从来都是这样,给你最真实精神感受,但又无法彻底还原,在他的视野中,只有头顶的灯光最真实。他感觉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最后冲破紧闭的双眼滴落在舞台上,他听见了那不存在的碎裂声。他闭着眼睛,享受舞台的最后时刻,可耳边还是开始撞入一些与此刻格格不入的声音,那是护士推着小推车采血的声音。

灯光消散了。

郑云龙睁开眼,望见了医院走廊淡蓝色的天花板。

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些梦的片段,却很难梳理成完整的故事。郑云龙望着天花板,眼中平静的像无风的海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只是感觉好像灵魂缺失了一块,心里空落落的。他是个不怎么显露情绪的人,大概是因为他的情绪大都用在了舞台上。如今他离开了舞台,脱离了人物,终于剥去外壳,变回了不爱言语的小郑。

好在他有随遇而安的潜在品质。

对于病人的这个新身份,郑云龙适应的挺不错。作息规律,三餐按时,每天都有用不完的时间,他通常选择带着耳机听歌,或者闭目养神,偶尔会望着输液架出神。

随着分针一点一点移动,走廊开始忙碌起来,医生护士开始轮流查房,提提踏踏的脚步声忽近忽远。一群白衣天使和一群白大褂穿梭在各个病房里,最后转到了郑云龙面前。

站在主任旁边的是他的主治医生,郑云龙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觉得这个医生长的很好看,不像传统的蒙古族男人那样彪悍壮实,身形偏于清瘦,眼睛总是温柔的像含了一汪水。

“这个是昨天刚来的病人,骨穿结果是中度再障 *,指标目前还比较稳定,三系细胞较低,不过病人精神状态还不错。” 阿云嘎对廖主任介绍病人情况,朝着郑云龙笑笑,问他,“怎么样啊感觉,住在这儿还习惯吗?”

“ 习惯。 ”郑云龙也看着他回答。

其实不太习惯,床太窄太小了,还硌得慌,腿都伸不直,郑云龙一米八几的个子,坐在简易病床上,看上去有点委屈。

阿云嘎看他面无表情的说习惯,有点想笑,但人家这么通情达理,你又不能拆人家台。

“习惯就行,等过几天三楼有治疗完下楼的,你就可以上去了,治疗肯定是越快越好。你家属不来,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我吧,一楼办公室,就在你右边。”  阿云嘎指指那边的房间,“记得按时量体温,早中晚各一次,体温高了要赶紧告诉我,好吧~”

廖主任拿着郑云龙的检查报告看了看,暂时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治疗也要等上了三楼才开始。就冲他点了点头,去了下一个加床位。

阿云嘎倒是没走,站在他身边,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走廊上条件不太好,不过比病房里热闹,他们好多也是山东的,” 他手往那边一指,郑云龙也顺着他的手向那边看,只见几个青年带着白口罩不知道在聊什么,口音听着确实很熟悉,看上去还挺自在,仿佛不是在医院住走廊,而是在路边小店吃烤串喝啤酒,聊的热火朝天。

“我离开家挺久了,” 郑云龙看了看那群青年,目光飘回到阿云嘎身上,“没生病之前一直在上海,太拼了,经常晚上通宵,觉得自己年轻底子好,没想到把自己造到医院来了。”  口罩把他的表情掩去了一半,只留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做什么工作的,这么累?”

“音乐剧,就是边唱边演。”

“啊…真没想到你是个演员…以后不要那么拼了啊,” 阿云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时间无法将这个内向寡言的人和舞台联系起来。

“不过,我真的挺想看看你在舞台上的样子”

郑云龙像是被击中一般,愣怔了一下,眼底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阿云嘎见郑云龙不说话,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合适的话。于是及时止损,把话题拉到正轨上,问了问身体情况,又叮嘱了几句,只见郑云龙心不在焉的答应着,似乎是被自己刚刚的话戳到了痛处。

阿云嘎见过无数病人伤心失望的表情,可没有一个像郑云龙这样让他手足无措。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太敢看那双眼睛,那浓重的悲伤刺的他心口闷闷的。

阿云嘎艰难了完成了这场没什么实质性意义的谈话,转身混入了一群白大褂中,找不见了。

郑云龙从他离去的背影看出了局促和慌张,也看出了他和自己说话时的小心翼翼。他其实对周围的一切都观察入微,喜怒哀乐也从不缺席,只是性格使然,让很多人觉得他沉默寡言,以至于对感情丝毫不敏感。

只是,离开舞台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割舍掉了生命中最不能割舍的东西,就像是残忍的把心劈成了两半,伤痕总不能愈合,稍一触碰就痛苦难挨。

此刻唯有音乐可以解救我。

于是他从口袋里拎出耳机,插进了手机接口,闭上了眼睛,温暖的旋律静静流淌,像拥有神奇力量的绷带,将未结痂的的伤口轻柔地包扎起来。

“ 我想把星星送给你

让他照亮你的眼睛

让你从此不再迷失

就算 黑夜降临

我并没有那么坚强

就想星星也会哭泣

我要你眼中的星光

把我的心

点亮 ”

...

03(12.07)

五日后

阿云嘎跟着大队伍查完最后一床,时针已经悄悄溜向十一点。他抻抻胳膊,舒展麻木的筋骨,热情褪去后,疲惫渐渐涌了上来。这个时间有点尴尬,快要到饭点而不是真正到饭点,提前下班会被认定是工作不积极。

中午值班的护士小姐订好饭回来,见阿云嘎靠在护士站累的不挪窝,平日里那双闪着光彩的眼睛也无精打采的低垂着,眼底隐隐发青,顿时感觉心碎了一地,姨母心说泛滥就泛滥,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他面前。

阿云嘎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女护士的口袋里能装棒棒糖,就被可爱的糖果包装纸吸引了目光,粉扑扑的,还有小奶牛,看上去亲切且好吃。

“谢谢啊,改天给你带奶干!”阿云嘎接过糖果,礼数周全,还不忘向姑娘道谢。

护士小姐抿嘴一笑,深藏功与名。

“今天也是成功投喂阿医生的幸福一天呢。”

✧(≖ ◡ ≖)

阿云嘎把糖揣进口袋,想等饿了的时候再吃,摸着口袋里的糖,他感觉也没那么累了。于是一狠心一跺脚,又进了办公室。

一待又是一个小时。

十一点半,送饭的餐车哐啷哐啷的来了。

血液科的饭都是特制的低盐少油,菜大多都是水煮,但是荤素是搭配好的,味道不济,营养还是很够的。

郑云龙在走廊住着住着也习惯了,精神好的时候还会听那几个山东小伙聊天,听他们讲病房里谁谁谁睡觉说梦话,谁谁谁打呼噜,谁谁谁半夜饿得啃了两馒头…语言诙谐幽默,逗的周围的病人笑声不断,郑云龙也逐渐被感染,心情好了不少,眼睛里少了悲伤,多了些年轻人应有的光芒。

餐车来了,病人和家属都围了上去,有病人还打趣着问,今天是佛跳墙还是满汉全席啊?

可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佛跳墙,郑云龙都提不起食欲来。并不是说对饭菜有什么挑剔,而是挂的消炎药副作用有些大。这与个人体质有关系,如果有的人本来胃就不太好,那药物的副作用就会集中在肠胃反应上。

比如郑云龙。

以前排练的时候,他和剧组其他年轻演员一样,觉得只有废寝忘食的态度才能对得起自己五彩斑斓的生命,才能显现出自己对于音乐剧的忠贞不二。一个个的仿佛要成仙,一天只吃一顿饭仿佛已经成为了他们正常的生活规律。

等到疼痛来临时,再想去弥补,为时晚矣!

走廊开始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而郑云龙只要了一碗粥。一碗粘稠的黑米粥,既不会让自己的胃负担太重,也不会因为饥饿而难受。

郑云龙觉得自己做的非常妥当。

阿云嘎被饭香味儿勾了出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于是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出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病人。没办法,郑云龙实在太显眼了,尤其是在医院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嗨~大龙,吃饭了吗?”

阿云嘎自作主张给郑云龙起了个小名,觉得叫起来很舒服,很上口。

“吃了,” 郑云龙答的爽快,开始睁眼说瞎话,“挺不错的。”

阿云嘎挑了挑眉,觉得可信度有待考证,转身问护士,“他这几天胃口好吗?”

护士小姐如实回答,不好,每次吃饭就只喝粥,早上给他抽血他还犯恶心。

阿云嘎听罢,转过身来看着郑云龙,神情严肃,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回事儿啊?吃不下饭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云龙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抬头正好对上那束灼灼的目光。

“嗯…没什么事,以前也经常这样…”,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心虚,但看上去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阿云嘎心里勾起了一股无名火。

“…你是来这儿治病的,不是来折腾自己的!不舒服就要告诉医生,我得对你负责!你知道不吃饭对于你来说伤害有多大吗!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阿云嘎压着声音,神情严厉,“你也得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以后别这么倔了!知不知道啊…大龙!”  说到最后,又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劝说。

郑云龙仿佛自知理亏,就是不抬头看他,让阿云嘎觉得自己这火发的毫无意义,深吸了几口气后,起了波浪的海又归于平静。

“现在还难受吗?”阿云嘎皱着眉头问,

“…有一点吧,” 郑云龙终于抬起头,“前两天不太适应,就是药的副作用吧,今天已经好多了,”他顿了顿,“我告诉你也没用,又不能因为这个不用药…真的没事。”

阿云嘎心中复杂的怒意被郑云龙不咸不淡的解释化去了大半,只剩下了无奈,又暗暗佩服郑云龙这四两拨千斤的能力,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声叹息。

“唉……你真是,我是医生啊,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换一种药啊,你怎么这么一根筋?…”阿云嘎拿他的病人没办法,也不能真和他生气,“刚刚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还是给你开点药吃吧,这样不吃饭不行的。” 

年轻的医生留下医嘱,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棒棒糖。

粉扑扑,还有小奶牛。

“给,补充点糖分,别再低血糖了 ”,阿云嘎捏着那根棒棒糖,递给了郑云龙。

“……”

“不 …… ” 郑云龙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的人强行塞了一根棒棒糖,糖纸还是粉色的。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在犯错误之后,打一下还不忘给个甜枣。

他这是在干嘛,哄我吗?可我没生气…阿云嘎说他是为他好,他自然是明白的。他想不明白阿云嘎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似乎不像是医生对待病人的正常方式,郑云龙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

“拿着吧,大龙。”阿云嘎摸摸鼻子,觉得眼前拿着糖发愣的人有点可爱,可爱在啥地方呢,不知道,反正他就觉得可爱。也许是郑云龙愣神的样子和家乡的小羊崽有些相似,让阿云嘎心生欢喜。他的眼底浮现出暖融融的笑意,刚刚的雷鸣电闪消失无踪,转头就是晴空万里,艳阳当空。

阿医生,好情绪化一男的。

郑云龙目光看着他离开,看着他走进电梯,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真是个…特别的医生。

他撕开糖果的包装袋,把糖果塞进嘴里,绵柔的奶香包裹着酸甜。都说甜味会让人变得开心,郑云龙以前都不太相信的,如今他发觉自己的心情真的有变好的趋势,可究竟要归功于这根糖果,还是给糖果的那个人呢。

思虑耗心神。

那索性不去管它了。郑云龙躺回床上,含着那根棒棒糖,开始闭目养神。

他习惯性的想放空自己,可脑海里有了挥之不去的剪影。总是含着笑的眼眸,翻飞的白大褂,念错名字时的尴尬表情…刚才责怪自己时的阴云密布,以及,那个离去时略显慌乱的背影。

这个来自草原的人,在短短几天内,让郑云龙心里的那片深潭起了波纹。

奇妙的感觉。

但,还不错。





















【云次方】【春日限定】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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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不是现实的时间线,但是是现实的背景,设定就是大龙嘎子在一起好多年~的小日常,啰啰嗦嗦的,勿嫌弃。人设,没有人设,尽量还原吧,但一定会有不符合的,勿嫌弃~

这份爱,请珍藏~

  【壹】

三月中旬的上海,早晚的天气还带着一丝凉意,空气也湿漉漉的。冬衣虽是穿不着了,但薄薄的一层衬衣还是冷了些。

  郑云龙早上六点被叫去排练,大脑还处于正在加载的状态,全然忘记了昨天某人发的降温预警,伸手拿了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卫衣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处在加载状态的不只是大脑,连知觉都迟钝了些。郑云龙走到地铁站才感受到这湿冷的天气是多么伤人。袖子仿佛吸饱了水粘在胳膊上,小冷风丝丝入骨,给他冻的打了个哆嗦,上牙齿和下牙齿开始不听使唤的打架。

  “什么鬼天气......” 郑云龙呼出一口白气,鼻尖被冻的发红。哆哆嗦嗦的买了票,走进地铁站总算是暖和了一些。

  六点半的早上,人流量还没有达到高峰。这个点出门的大都是上学的学生,背着书包拿着早饭,有的还蔫了吧唧,大概是被数学折磨的够呛。

  郑云龙个子高,还标新立异的留了个中长发,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刘海儿把眼睛遮住,只露出小半张脸。因为上海一直阴天,他又总在室内排练,皮肤长时间不经太阳照晒,总透着冷白色。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上去不太精神。

  把手机揣进口袋,郑云龙开始观察周围的人。这大概也是职业习惯,因为角色来自于生活,来自于生活中的人,想要表达好一个人物,多多观察总是好的。尽管有时候郑云龙会从观察慢慢变成发呆。

  身边有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概是上大学的年纪,一个个朝气蓬勃。其中有个男孩子眉毛撇的老高,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逗的对面的姑娘眼睛弯弯,捂着嘴忍笑忍得辛苦,双颊染上一片红霞。男孩见女孩笑得开心,露出得意的神情,却突然感觉到一束目光将自己锁定了,歪头一瞥,正好和一双双锃亮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郑云龙也没想到偷看人家小年轻打情骂俏会被发现,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目光倏的一收,紧接着露出牙齿,笑了笑。男孩挠挠头,又转过头和女孩插科打诨。

  多年轻多美好啊,郑云龙想。

  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这么傻乎乎的吗,郑云龙又想。

  那时候头发没有留长,还没有变成“音乐剧王子”;彼时还是个行走的表情包,五官常常处于错位状态;那时候最痛苦的事情不过是要早起出早功,既不用省吃,也不用俭用,更不需要为买房子发愁。那时候还能天天和嘎子在一起排练,两个人形影不离的,像一对连体婴。不像现在,一个北京一个上海,见一面往往都是深夜,说不了几句话就困的双双去见周公了。

  一想到阿云嘎,郑云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与此同时心中又冒出点怨念。

什么男朋友啊,半个月都见不着面,天天短信来短信去,不知道的以为他郑云龙在网恋

。光发短信提醒降温有什么用,有本事现在就把自己快递过来给老子拿件厚外套...

  七点十五,到站了。

  当郑云龙走出地铁站的那一刻,雨淅淅沥沥下的正欢,风夹杂着水汽吹的他头发乱七八糟,刘海也被打湿了,粘在两侧。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郑云龙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到排练室的时候,衣服已经快湿透了,黏糊糊的吸在身上,走起来感觉身体嗖嗖的冒凉气头发也一绺一绺的搭在脸上,看到他的同事们纷纷感叹:

  郑云龙,好狼狈一男的。

  完了,要感冒了。郑云龙揉揉鼻子,拿干毛巾擦头发,有点后悔,还要排练呢,感冒可麻烦了,早知道多穿点衣服了。

  都怪阿云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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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三月中旬的北京。

  天气和上海一样,暂时还感受不到春光明媚的温暖,不过空气不像上海那样潮湿。

  阿云嘎早早的醒了过来,摸索着拿了手机,看了眼时间,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这半个月都在为接下来要参演的音乐剧做准备,天天泡在排练室练声,揣摩角色,剧本都快被翻烂了,上面记满了标注。

  阿云嘎是个要强的人,要强本来也不是一个贬义的形容词,他享受那种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感觉,过程再苦再累也不能动摇他追求完美的心。他把全部的感情投入到角色中,再调动全身的热情和活力面对镜头,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便常常安静的不说话,只在听朋友谈笑时露出小兔牙。

  阿云嘎也是个温柔的人。他的温柔能给到所有人,像辽阔的草原,能容纳万物。 他看上去成熟持重,像座绵亘着的山,风雨不动。

  此刻,这颗大山要赶往排练厅,完成最后一轮彩排。

  北京的早晨还透着凉意,街上穿什么的都有,有穿夹克的,有穿羽绒服的,还有不怕冷的小伙穿了一件卫衣就出门了。

  阿云嘎出门之后,好巧不巧的看着个身形壮实的年轻人,彪呼呼的穿了件单衣加羽绒坎肩在买早点,扫码的手微微颤抖,冻的呲牙咧嘴的。

  唉...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的“老皱旧”内蒙人在心里嘟囔。昨天晚上阿云嘎看天气预报说又要来寒流,他看着上海变成了蓝色,而北京也未能幸免。

  于是晚上临睡前便拿出手机想给远在上海的恋人打电话,提醒他那不知冷不害热的大龙明天切记多穿点衣服,还得带把雨伞。结果一看表十一点半了,心想大龙可能已经睡了,那不打扰他了,于是改成了发短信。

  本来还想告诉他,周末自己会飞回上海,但转念一想,不如给大龙一个惊喜。

  “多穿点...别臭美...照顾好...自己。”  阿云嘎念念叨叨的发完了短信,抿嘴一笑,心满意足的进入了梦乡。

  还好昨天给你发了短信,不然现在被冻成孙子的就是你郑大龙了。阿云嘎脚步轻快的走在路上,心想:这风从南边吹来的吧,真是冷。不过这风一定经过了上海,兴许还是从我家大龙身边吹过来的.

  一想起那个猫一样男人,阿云嘎的眼中就盛满了温柔,连看路边买菜大姨的目光都变得那么温情脉脉。

  下午四点的机票,大约傍晚就能到上海了。还能一起吃个晚饭,阿云嘎默默的筹划着时间,想让与恋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得到充分利用,不放过任何可以黏在一起的机会。

  阳光渐渐洒满大街小巷,温柔的光线落在阿云嘎眼睫上,暖暖的,热热的,亦如他思念郑云龙的心。

  于是整个上午阿云嘎都笑意盈盈,走路带风,眼睛好像一汪春水,荡漾着,荡漾着。把搭档的男卡司看的脸红心跳,汗毛都竖了起来。

  彩排结束后,卡司小哥对着化妆镜感叹:

  阿云嘎,好会一男的。

  老子钢铁直男竟然被撩到了。

  都怪郑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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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傍晚的上海,太阳向西边落下去,只留下一片片云霞,把繁华的都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暖橘色中。

  郑云龙今天没有排练到深夜。

  五点半,他就回到了在上海租的房子。

  把短靴蹬下来,袜子也不脱,衣服也没换,慢腾腾的挪到沙发旁边,把自己扔进了进去。

  果然感冒了,郑云龙拿靠枕把脸盖住,叹气。希望明天就能好,不然就赶不上进度了,他不想耽误排练。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郑云龙拿起来一看,阿云嘎。

  “喂,嘎子,有事儿啊?”  电话这边的声音闷闷的,还透着点心虚。

   “哎,大龙,你晚上几点排练完啊?” 电话那边的人听上去语气轻快,心情不错。

“今天,咳...今天晚上不练了...你问这个干嘛?”  郑云龙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不练了...?你怎么了,声儿不对啊,是不是感冒了,我不是昨天晚上特地给你发短信说今天降温吗!你怎么...唉,你是不是又穿你的卫衣出去的啊!”   阿云嘎语气稍急,

“你知不知道你感冒好的慢啊,啧,你老实在家等我啊,我已经下飞机了,十五分钟就到!” 说完就啪嗒挂了电话。

“不是,我没事,什么,你下飞机...你...嘎子!”

郑云龙感冒,头晕沉沉的,思维不甚敏捷,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蹭从沙发上爬起来,“嘎子回来了...”  他小声的念叨着,心里被填满了惊喜,鼻子又开始发酸,不知道是感冒还是感动的。

  郑云龙感觉他的感冒好了一半。

  踢踏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发现有一盒牛腩。又扒拉扒拉,嗯,还有西红柿,可以给来个西红柿炖牛腩。“一个菜太少了...” 郑云龙拿着俩西红柿,站在案板前皱眉,“应该再来点上海青。”  心动不如行动,他把俩西红柿往案板上一放,洗洗手。准备出去买点青菜。

  刚穿上外套,门外就想起了掏钥匙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开锁声,紧接着,门开了。

  郑云龙愣在原地,胳膊还没完全伸进外套里,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风尘仆仆的阿云嘎进门,换鞋,把领着的一袋子东西搁到茶几上。

  “哎,你怎么样了?发烧了?” 阿云嘎一见到郑云龙就看他抽了魂儿似的杵在地上,吓得心里一紧,以为他烧迷糊了,敢紧把手贴上郑云龙的额头,然后松了一口气,“不是太热...吓我一跳大龙,你感冒不好好躺着,傻站着干嘛啊...”

郑云龙回神,露出无牙仔的笑容,  “那什么,啊,我刚刚想出去买点青菜,家里没什么菜了...你回来干嘛不早和我说,我好早点准备,你这太突然了,晚上只能吃简..”  话没说完,阿云嘎便给予郑云龙一个大大的拥抱,夹杂着阿云嘎的气息,熟悉的,温暖的气息。

“我想你了啊...想给你个惊喜,结果被你吓我一跳...” 半个月不见,阿云嘎觉得郑云龙瘦了不少,抱着都没有多少肉了,“我不在家你是不是活的特别糙?又是感冒又是啥的,还能不能让人放心了?”

郑云龙话还没说完就被抱个满怀,心里暖洋洋的,却还闷声闷气的嘴硬辩解“我过的可仔细了,天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我这小感冒,没事儿,明天就好了。”  说完又补充:“嘎子,你半个月不见感觉又老了。”

阿云嘎看他还能回怼,大概是真没什么事儿,对于“老”的言论不置可否。

“咱晚上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郑云龙蹲下扒拉阿云嘎拎回来的一袋子东西,“莲花清瘟...三九....头孢...你买这么些药干嘛!咱晚上就吃这个啊?你怎么不买点菜回来..你..”话还没说完就咳起来,阿云嘎又心疼又好笑,“好了好了你赶紧去躺着吧,你看看你,可不就是得吃这些吗...去去快去躺下吧,别动啊~”  说着把郑云龙从地上扽起来,拎进卧室,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去给你做点饭,下个面条吧,清淡点的。”  ,郑云龙嘴上嗯嗯啊啊的答应着,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想和嘎子一块儿呆着,在同一间房子里。

台灯昏暗,郑云龙开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睁眼,只见阿云嘎坐在床边,拿着杯水,还有一盒药。

“大龙,醒了?正好,把药吃了吧,你有点发烧,吃完药下来吃点饭。”阿云嘎把药递给他,郑云龙伸手接,喝了一口,苦的脸皱成一团,抬眼发觉阿云嘎还穿着个橘黄色的围裙,又想笑,于是表情变得扭曲。

阿云嘎看他瞬息万变的五官,眉眼弯弯,笑,“你喝个药还整那么多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好了,来下来吃饭吧,我做了西红柿牛肉面。”

病怏怏的龙变得乖顺听话,没有再对阿云嘎进行老老老攻击,穿了拖鞋披上外衣,就乖乖吃饭去了。

阿云嘎手艺不错,两碗面色香味俱全,可惜郑云龙闻不到香味,不过觉得卖相很不错。

“来,郑大厨尝尝,给点意见?”

阿云嘎笑着看他,郑云龙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吃了一口,说:“挺好吃的,郑大厨给你好评。”  说完继续埋头吃,吃了一大半儿,停下筷子。 其实他平时饭量比这个要多,但感冒的人胃口都不怎么好,阿云嘎也知道他不舒服,没再劝他多吃,见状也放下筷子,“吃饱了?行,今天晚上我的任务完成了一半了~” 

“那另一半任务呢?” 郑云龙问

阿云嘎笑了笑,“下次再完成吧,另一半。”

说完就把碗端进去,开始收拾。

郑云龙撩撩头发,不明所以。

深夜,阿云嘎倚在床上,拿着本杂志,也不翻页。时不时回头看看身边沉睡的人,用手抚上额头,试下温度有没有高上去,还好,阿云嘎默默想,这次感冒不厉害。

于是他合上杂志,轻轻的关灯。

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陷入黑夜一样的沉寂

耳畔是轻柔绵长的呼吸声,阿云嘎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郑云龙的头发,闭上了眼睛,悄悄睡去。

静谧的城市,温暖的一天。

——————❀End———————————————





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浓黑的夜空中,有一颗闪着光芒的星

她离我很远很远,仿佛永远也触摸不到


我走在荒野上,周围静谧无声

我的步伐那么踉跄,那么沉重

我的身体破败不堪,我的血肉已经要剥落

可是我的灵魂依然完整,我的心还没有死亡

残破的身躯,不能阻止我的脚步

我的步伐那么坚定


“我会去摘,那颗最遥远,但也最美丽,最温暖的星星。”


我虽两手空空

可怀里是滚烫的赤诚

我的生命在流逝,可我的灵魂会永生

我不依靠任何一根拐杖

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走的很慢,很难

但我乐在其中。


“去摘,遥不可及的星。”


胡言

她的眼睫抖了抖

颠倒模糊的世界渐渐褪色

她望见了自家挂着的吸顶灯

厚实的窗帘紧紧的拉着

房间一片昏暗

她摸索着放在枕边的手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身体很沉重

思绪粘腻不清爽

大概是做了一场晦涩难懂的梦

可是她已经忘记了梦的内容

注定要回到现实中

在这里 她没有九十九条命

不能随随便便就从十几米的高地一跃而下

也不能看到光怪陆离的妖怪世界

更没办法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戏美人

多无趣啊

她想

拉开窗帘

可阳光却没有如约而至

今天是个阴雨天

她最讨厌的天气

身上无法控制的感到潮湿

仿佛真的置身于绵绵细雨中

好像把自己烘干

她又想

终于

在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

她吃完了她的早饭

或许也是午饭

温热的牛奶让她感到舒适

湿气好像在一点点消失

可是外面依然阴着天

雨绵绵不断

洗漱干净

无所事事的坐着

荒废着本该争分夺秒的时光

离一点半越来越近了

又要被叫上黑板

做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数学题了

她有点烦躁

于是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发呆 发愣 走神 神游天外

做一切上课期间不能做的事

嘴里嚼着苹果
耳朵带着耳机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

就这样度过了剩下的自由时光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像是把那些烦人的事也一并扔了进去

“如果下午没有被叫上黑板,那我晚上就要看一个小甜饼当做庆祝。”

她眯着眼睛想

那到底能不能看到小甜饼呢

她表示很期待
:)